周末閑來無事，把周星馳的《大話西游》再看了一遍。多年前，我早寫過大話西游。這部電影的忠實影迷說，每看一遍都有不同的感受。經典無需多言，但這話有點太過絕對。看同一部電影的感受固然跟不同的年齡有關系，我常說的一歲年齡一歲心，但也跟當時看電影的場景和心境息息相關。是一個人孤獨失落的看，還是兩個人歡喜結伴的看，感受都會不一樣。
第一次看是在大學校園，千禧年過后的某一年，票價三元，看著不貴，足以在食堂吃一份大碗蘭州牛肉面，對普通家境的男生來說，能做到每個周末請女朋友看電影是帶點小奢侈又兼具大浪漫的事情。在一個不懂愛情又極度渴望愛情的年齡，像大話西游這樣主題深刻又超前的電影自然只是看個寂寞。但我們不能以大人成熟的視角去衡量批判小孩子的欣賞眼光，更何況，在不知物價多少和生活艱辛的階段，電影帶給我們最大的收獲本來就是，發笑和開心。
后面我不記得有沒有再完整的看過這部電影，直到今天。別說看，就是平時聽到片頭片尾的蘆葦蕩和一生所愛，都會觸動到某些東西，如同今天。同樣的電影，二十多年過后全程看下來，我居然再也笑不出來，反而心生很多復雜的情緒。人生如白駒過隙，一晃已是人到中年。跟電影里的星爺，當年那么英俊瀟灑風流倜儻，連跑都跑的那么帥，如今已是頭發花白兩鬢染霜，最主要還是孤身一人，雖然他也有錯過和想念的人。只是人生入戲，一語成讖，人世間的情欲再不能沾染半點，看他現在的灑脫淡然，也不知道是不是故作，反正好像是真做到了。
至尊寶放下情欲成了孫悟空，周星馳放下情欲成了星爺。對原本身負使命的天選之子，感情是最大的絆腳石。看歷史，古往今來凡是有一番偉業留下姓名的人物，哪一個不是絕情之人，無情最是帝王家。再看一心戀愛腦的紫霞仙子，最后落個灰飛煙滅的結局，能為心愛之人擋那一叉子她也絕對是心甘情愿。但在有些人看來還是難免發問，值得么？真的是愛情最大么？為一個人不僅神仙不做連命都不要了。
我們不能草率地說，成就事業、當神仙跟愛情，哪個重要不重要？不同的人在不同的階段，做出的選擇不一樣。慕容復畢生追求的東西是段譽一出生就有的，反過來，段譽心心念念的王語嫣是慕容復不費吹灰之力就擁有的，同樣，紫霞因為是神仙才羨慕凡人的愛情，至尊寶經歷過了刻骨銘心的愛情最后才甘愿戴上緊箍做了神仙。所以這些事沒法說。你問現在的星爺，錯過當年的段小姐后悔不？他也曾難掩嘆息。所以問題的關鍵在于，當下的我們，最看重和最需要的是什么？
至于能不能兼得，那要看你的運氣、能力和實力。但另一方面，即便暫用擁有感情，你也得承受它的起伏跌宕跟悲歡離合。之前我一個朋友說，談一段戀愛就是在于體會它的悲喜交加再死去活來。我一度不屑一顧，寧可不碰。智者不入愛河。但神仙都怕孤獨，何況智者。你以為至尊寶最后真成了對感情刀槍不入的孫悟空？還是沒有。否則最后他隱沒人群之中，也不會附身于夕陽武士成就一段姻緣，神仙到底也是有情有愛的，只是他們的情愛已經從自身小愛轉變成人間大愛。
這次我似乎終于弄懂了為什么夕陽武士會說出那句話了，他好像一條狗。回到電影開頭，二郎神的哮天犬都動了凡心，差點被打牙祭。這里應該是一種前后呼應。我們平常認為的狗只有獸欲，沒有情欲。而至尊寶最后被人當成一條狗，說明在世人眼里他已經徹底放下情欲，但他們的眼光何等膚淺，往往看不到內核。無情未必真豪杰。愛錯了是折磨，愛對了也有折騰。這就是在凡間和當凡人的痛苦，那也沒辦法，不妨礙現實很多人飛蛾撲火前赴后繼。對于一段感情真正的好處，我還是喜歡借用刀郎那句歌詞，就算生活給你無盡的苦痛折磨，因為有個人在你身邊，你還是覺得幸福更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