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兩天去北京出差,聯系上二十年未見的前女友,見了一面。
跟她是大學同學,也是我年少時的初戀。新生見面,她嬌小安靜,皮膚白皙,不算高挑奪目,但干凈純粹。那時我是生活委員,她是學習委員,一來二往,熟絡、心動、順其自然走到一起。
她家境普通,加上父親重病多年,家里日子過得很緊。現實的重壓逼得她格外自律好強,成績始終優異,還考取了外校的雙學位。輔修兩個學位的學費對她而言成了不小的負擔,當年我甚至向父母謊稱自己要修雙學位,打算拿家里的錢替她分擔,被她斷然拒絕。但這筆虛構出來的開銷,我至今未向父母坦白。
或許正是想要擺脫原生家庭的窘迫,畢業時她一心考取北京高校讀研,決意留在一線城市謀求更好的發展,而我則留在了重慶。
年少的感情熱烈又易碎。距離拉開之后,眼界、圈層、人生方向慢慢不再同頻。最終不出意外的她主動提出了分手,說得直白,她打算留在北京,覺得彼時的我,學歷、見識,已經跟不上她的腳步。二十歲出頭的我,是最沒面子卻又最在乎面子的年紀,敏感脆弱,感覺自尊心被徹底擊碎,絕然轉身。后來,她順利留京、成婚、定居。而我和她,也徹底斷了聯系,各自人生路,再無交集。一晃,二十年。
前段時間偶然聽聞,她離婚了,心底莫名一顫。
這次進京,鼓起勇氣約她見面,沒想到,她爽快答應了。飯桌上聊起近況,她非常坦然,離婚的原因簡單又扎心:婆家一直不喜歡她,覺得家境普通負擔重,她父親去世的時候公婆甚至故意缺席追悼會;有孩子后她把母親接到北京,前夫脾氣暴躁,不僅對她而且對她母親也口無遮攔、甚至動過手,出軌更是不止一次。這場婚姻于她,不過是一場漫長的煎熬,落幕即是解脫。歷經磋磨,她也早已看淡情愛,對婚姻、對男人,再無半分期許。
席間她問起我的近況,其實自己的生活也是一地雞毛,但此時此刻,實在不想把二十年后的久別重逢淪為相互傾倒苦水的狼狽現場,只淡淡回了一句“還行”敷衍而過。
她看著我,非常認真的說:你這人吧,待人真誠、心眼少,做不了太出格的事,誰跟你在一起,都會過得安穩。
這話于男人而言,算不上多么盛大的夸贊,可那一刻我心底豁然釋然,兜兜轉轉二十年,當年被嫌棄的少年,走到中年,最后被肯定的,竟是最樸素的本心。
人生所有遇見,皆有意義。年少的分開,是因為追求更高的遠方。中年的重逢,是看清了生活的真相。沒有舊情復燃,沒有曖昧拉扯,沒有遺憾不甘,只是兩個歷經歲月的中年人,平靜回望一段刻骨青春,歲月不負真心,終將溫柔待余生。
飯后,她沒讓我送她,獨自打車離去。次日一早,我返程回到重慶,生活一切如常。